数据要素与企业创新: 基于研发竞争的视角徐 翔 赵墨非 李 涛 李帅臻内容提要: 进入数字经济时代，数据成为关键生产要素 本文区分两类研发创新活动: 突破性创新与迭代式创新，通过构建研发创新竞争模型探讨数据要素如何影响企业创新活动选择与市场份额 理论研究发现，相比于传统经济环境，数字经济中的大企业更倾向于依赖生产过程中伴生的数据要素进行迭代式创新，突破性创新动力不足; 中小企业的突破性创新亦遇困局，社会整体创新水平下降，数据要素陷阱逐渐形成 在引入企业退出等机制后，数据要素陷阱问题更加严重; 在引入网络效应多元竞争二手产品市场等机制之后，数据要素陷阱问题得到一定化解 本文指出，通过有针对性地增强数据隐私保护，建立健全数据交易市场，搭建数据 创新联合协作平台，完善优化二手产品市场，促使企业将研发重心转回突破性创新，显著提升社会整体创新水平，助推数字经济高质量发展关键词: 数据要素 突破性创新 迭代式创新 市场份额徐翔，中央财经大学经济学院中国互联网经济研究院，邮政编码: ，电子信箱: ; 赵墨非( 通讯作者) ，北京航空航天大学经济管理学院，邮政编码: ，电子信箱: ; 李涛李帅臻，中央财经大学经济学院，邮政编码: ，电子信箱: ， 本文受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重大项目( ) 北京高等学校卓越青年科学家计划( ) 与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青年项目( ) 资助 作者感谢匿名审稿专家的宝贵建议 当然，文责自负一引 言伴随着数字技术和数字经济的迅速发展，数据已经成为当今社会最重要的战略性资源之一年 月 日国务院发布的 十四五数字经济发展规划中明确提出，数据要素是数字经济深化发展的核心引擎 数据对提高生产效率的乘数作用不断凸显，成为最具时代特征的生产要素年 月 日公布的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构建数据基础制度更好发挥数据要素作用的意见中强调，数据作为新型生产要素，是数字化网络化智能化的基础，已快速融入生产分配流通消费和社会服务管理等各环节，深刻改变着生产方式生活方式和社会治理方式 对于数据要素的充分使用，能够帮助企业提高决策效率和预测精度，提升企业的生产效率与盈利能力( ，; ， ; 谢康等， ; 徐翔和赵墨非， ) ，对于企业的研发创新活动也在发挥越来越重要的影响根据其对于企业技术水平和市场份额的影响，可以将企业的研发创新活动分为突破性创新与迭代式创新两类( 高洁和盛昭瀚， ; ， ; 胡山和余泳泽， ) 突破性创新是企业对现有生产技术与工序流程的根本性变革，表现为企业对于新知识新技术的探索与开发，花费大量时间和金钱并承担巨大的技术风险 迭代式创新是企业对产品与生产流程的渐进性改良，表现为企业从产品外观次要功能和用户体验等细节入手，提升其产品和服务对用户的吸引力 通过突破性创新，企业将建立持续性的技术优势，在一段时间内占据市场竞争的有利地位; 通过迭代式创新，企业也能获得一些技术改进与产品改良，然而此类技术进步很容易被模仿或超越，导致企业年第 期无法建立持续的技术优势，仅能在短期内影响企业的市场份额 在传统经济环境中，企业迭代式创新的成功概率仅取决于自身研发能力和投入; 在数字经济环境中，迭代式创新不仅由研发投入产生，还能得到来自用户数据的协助与支持数字技术的发展促使数字经济环境中的企业在生产运营和销售过程中伴生了大量用户数据( 徐翔等， ) 一方面，企业自然地利用数据分析技术对这些数据进行处理 研究，以期准确把握消费者的偏好和需求，对于产品与服务进行渐进式的迭代改进 上述过程将大大增强数字经济中企业进行迭代式创新的效率 另一方面，无论是对于传统经济还是数字经济，企业的突破性创新均依赖具有划世代革新性的核心技术突破，需要企业原创性地从无到有地进行研发，而收集和分析本世代产品的用户使用数据对该类研发提供的帮助则相当有限 由于数字经济环境和数据要素大幅影响了迭代式创新的机制，而对突破性创新的影响相对较小，企业在进行创新决策时，对两种创新间的权衡取舍将会产生变化，进而影响企业在均衡中的创新策略乃至市场路径的演化(， )( ) 指出，大数据分析技术的进步提升了企业预测有用知识组合的精度，提升了企业的创新效率 ( ) 提出，信息技术与大数据分析的运用使得流程效率更高的企业能够更迅速地通过创新性的流程优化降低成本扩张生产抢占市场 无论是提升参数预测精度，还是 流 程 优 化 成 本 降 低 等，均针对现有市场和产品，属于迭代式创新 在( ) 的数据经济模型中，研发创新过程被定义为产生一个全新的产品种类，仅包含传统意义上的突破性创新 该模型中数据要素专指伴随现有产品种类的销售过程生成的用户数据，不参与突破性创新过程 李全升和苏秦( ) 许芳等( ) 与李树文等( ) 等国内文献也深入探讨了大数据对于企业各类创新活动的潜在影响 上述文献从技术视角尝试建立数据要素与企业创新尤其是迭代式创新之间的关系，却均未考虑企业对创新活动的内生决策，难以充分刻画数据要素对企业的两类研发创新活动的动态影响 这是现有文献的一大不足，也是现阶段政策制定者及学术界亟需研究的现实问题本文构建了一个包含数据要素的研发创新竞争模型，发现在数字经济环境中，企业的研发创新活动将可能面临数据要素陷阱: 行业数字化水平越高，对于数据要素的使用越充分，数据要素充足的大型企业越倾向于进行改良性的迭代式创新，进行突破性创新的激励不足 这将使得资源较少，能力较弱的小企业成为突破性创新的主体，创新活动呈现逆向选择特征 其根本原因在于数字经济企业的生产销售过程伴生了大量用户数据，这些数据提升了企业迭代式创新成功的泊松流密度，鼓励了企业通过迭代式创新增加短期的用户数量，再利用这些用户提供的数据要素增加自身迭代式创新的能力，从而滚雪球式地扩大市场份额压倒对手 由于大企业的用户数量一般较多，能够使用的数据要素规模更大内容更丰富，上述激励对大企业的影响更甚于小企业，导致大企业比小企业更偏向于迭代式创新传统文献通过阿罗替代效应( ， ; ， ) 揭示了在干中学效应较强的行业中，大企业突破性创新激励相对较弱的问题 ( ) ( )等文献指出，在数字经济时代，数据要素令阿罗替代效应及其趋势更为突出，更容易导致市场垄断现象出现 本文在上述文献基础上进一步将企业策略性创新引入市场份额内生的动态随机模型中，刻画了数据要素导致大企业在均衡路径上惰于突破性创新，企业创新活动在均衡路径上完全极化，市场份额趋于垄断的内在机制 因为大企业只在比小企业更极端的条件下才会进徐 翔等: 数据要素与企业创新: 基于研发竞争的视角在本文中，大企业代表市场竞争中的大型企业与优势企业，小企业代指在市场竞争中处于弱势地位的中小企业与新兴企业，下同行突破性创新，小企业总是先进行突破性创新减弱迭代式创新的一方，小企业将在当前世代的市场上遭受大企业持续迭代式创新的竞争，进一步失去市场份额，导致小企业恒小，这又使得小企业突破性创新的成功概率也越发渺茫，陷入困境 在引入企业退出等机制后，数据要素陷阱问题更加严重; 在引入网络效应多元竞争二手产品市场等机制之后，这一问题在一定程度上得到缓解本文的边际贡献主要有二 第一，通过比较传统经济与数字经济环境中的均衡结果，明确了数据要素对于企业创新活动与市场份额的影响机制，提出数据要素陷阱这一概念，并通过不同的模型设定验证结论的一般性与稳健性 第二，结合理论分析结果评述了化解数据要素陷阱问题的可行做法，并提出相应的政策建议 在数据获取层面，有针对性地加强数据隐私保护，建立健全数据交易市场，可以打破企业仅通过高强度迭代式创新便可以争取数据垄断的预期 在创新研发活动层面，搭建数据 创新联合协作平台，促进迭代式创新成果共享累积，有效激发突破性创新活力在产品市场层面，则可以通过完善优化二手产品市场，加强二手产品相对于改进较小的迭代式新品的竞争，激励企业将研发重心转回突破性创新二文献回顾数据要素与数字技术深度融合，通过多种渠道影响包括研发创新在内的企业行为( ) 提出，数据驱动型决策解释了 年美国企业 的生产率增长 ( ) 认为，数据驱动型决策是企业基于数据分析而非决策者的直觉和经验进行决策的管理实践，是数据科学在企业决策中的有效应用 相对于传统经验性决策，数据驱动型决策强调以数据为基础的实证证据与变量间的相关关系，在科学性与准确性上更具优势( ， ) 正因为存在上述优势，越来越多的企业尤其是制造业企业开始尝试使用这一决策模式，有效提升了企业的生产效率( ， ， ) ，数据要素市场化改革和企业家精神之间也逐渐产生协同促进转型的长效机制( 贺灵， )从知识生产的角度， ( ) ( ) 等指出，大数据分析技术的进步提升了企业预测有用知识组合的精度，对应本文中的迭代式创新效率，进而提升社会生产效率，促进经济增长 ( ) 进 一 步 提 出 与大数据分析的运用使得流程效率更高的企业能够更迅速地扩张生产线，不断进入新的市场占据有利地位并取得更大利润，而 中 小企业则不具备这样的条件，久而久之，强者更强，弱者愈弱，企业创新活力衰退，创造性破坏基本消失，对经济增长产生负面影响 ( ) 探讨了数据拥有与市场垄断之间的关系，同样提出由于数据具有规模报酬递增特征，数据密集型企业的边际生产成本更低，企业规模更大，更容易实现垄断 上述文献为研究数据要素对于创新的正反两方面影响提供了有益借鉴( ) 提出，企业能够通过分析用户数据刻画出更复杂更完整的用户画像，从而有针对性地提供更准确的定制产品和服务 此外，企业可以基于数据分析结果选用最优的生产技术，改善产品质量，并获得更多信息量更丰富的数据，形成数据反馈循环 ( ，) 谢康等( ) 指出，数据是将现有生产要素更紧密地联系起来的关键桥梁型生产要素，技术使用强度高的企业能够通过发挥大数据资源作用改善企业绩效 ( ) 提出，数据要素的存在使得企业的协同创新和合作研究效率更高，并且，在赢家通吃的环境中，竞争性企业可能选择高成本的重复试验或直接放弃创新，整体创新投入反而降低在微观企业创新竞争领域， ( ) ( ) 与 ( ) 等文献研究了企业在两阶段研发创新中的决策问题，为区分突破性创新和迭代式创新的建模方式提供了参年第 期考 上述文献主要关注研发竞赛中研发者对前期成果的信息控制，研发者的回报通常由外生假设给出 本文的侧重点在于构建数字经济环境中的市场竞争，并将这一微观结构植入企业创新竞争的回报之中 在 本 文 中，迭代式创新使得企业的产品质量获得短时间的优势( ，) ，并在竞争对手模仿之前，通过类似 ( ) 的动态复制方程影响企业的市场份额，将研发创新的目的明确为努力争取更大的市场份额乃至市场垄断地位在产业组织领域， ( ， ) 以来的一系列文献描述了企业规模如何通过干中学机制影响迭代式创新 但干中学是一个平滑的过程，对企业均衡策略和市场均衡路径的刻画能力均受到限制 ( ) 从理论角度解释了大企业突破性创新激励弱的问题，本文建模亦有参考区别在于， ( ) 中的企业规模大小不是内生地由企业争取市场份额的产量决定，而是基于成本与利润函数的假设 在本文中，产量由企业决策内生决定，直接与伴生于生产的数据要素相挂钩，对数字经济更具针对性综上，已有文献大多关注数据要素如何影响企业生产效率，对于数据要素如何影响企业创新决策，尤其是如何影响其在竞争性市场中的创新活动的讨论有待进一步深入 已有文献聚焦于基于用户数据和生产记录数据的产品改进与技术试错，缺少针对不同类型的研发创新尤其是对行业发展至关重要的突破性创新的影响机制分析 本文同时关注突破性创新和迭代式创新这两类创新过程，综合考虑数据要素规模和数据分析能力不断提升的数字经济大背景下，企业的研发创新活动将如何发生变化，对于企业与市场的中长期发展带来哪些影响三模型设定( 一) 企业生产和创新决策本文的基本模型包含二家企业 ，在规模为 的消费者市场上相互竞争 时间是连续的，标记为 对 ，，企业在时间点的生产技术的世代记为 ，{ ，} ，其经济含义是企业的产品对消费者的使用价值 ， 表示该企业的生产技术达到当前世代的( 先进) 水平，对消费者的价值为; 而， 则表示该企业的生产技术已经落后于当前世代，对消费者无价值 假设企业的初始技术， ， 在每个时间点，消费者从两家企业共购买 单位产品，企业的销售额( 产出) 记为， ，折现率为 本文参考 ( ) 与 ( ) ，不直接引入消费者的行为，假设消费者是盲目的( ) 或不重复购买( ) ，其愿意支付的出价等于产品的使用价值本文采用泊松流的形式刻画研发创新的过程( ， ) 在时间点，企业的选择用 ，表示，致力于突破性创新(，) 或是迭代式创新(，) 下面对两类创新分别进行描述 突破性创新可以令企业建立持续的竞争优势，并扩大整个市场的边界 在模型中，当企业致力于突破性创新时，其每单位投入( 即，) 带来的创新成功的泊松流密度为 与其研发能力( 见下一小节说明) 之乘积 当企业于时间取得突破性创新时，企业的生产技术更新换代到 ，若另一家企业的技术在 时相对企业 无代差优势，则企业的技术将落后，对消费者失去吸引力，， ，同时，整个市场的规模将因企业的突破性创新而扩大到原先的 倍，这可以理解为企业的技术突破引起了更广泛的群体的购买兴趣，也可以理解为技术突破导致每单位产品的价值变为原先的 倍 另一方面，若企业的技术在 时存在代差优势，则突破性创新令企业的技术追上企业，， ， ，因为该突破性创新对市场而言并非首次( 企业的产品早已处于这一世代) ，整个市场的规模不会扩大迭代式创新可以为企业争取更大的市场份额，但其很容易被模仿，并不能像突破性创新一样帮助企业建立持续性的技术优势，也不能扩大整个市场的边界徐 翔等: 数据要素与企业创新: 基于研发竞争的视角对于传统经济企业而言，迭代式创新也由研发投入产生的泊松流决定，其每单位投入带来的创新成功的泊松流密度为 对于数字经济企业而言，迭代式创新不仅由研发投入产生，还能得到来自用户数据的协助与支持 根据 ( ) ，数字经济企业的数据要素伴随生产 销售过程产生，其流密度等于其销量的流密度 ， 因此，数字经济企业在迭代式创新上的每单位投入带来的创新成功的泊松流密度是 ， 综上所述，数据要素伴生于生产销售过程，并进一步作用于创新过程，影响企业单位投入带来的创新成功的泊松流密度，这是数据要素发挥的关键作用，也是传统经济与数字经济的关键差异( 二) 企业的市场份额两家企业的初始份额记为 ，，， 当 时，企业的市场份额 ，与企业自身和竞争对手的生产技术均相关，具体如下当企业的生产技术相对于企业存在代差优势，即， 而， 时，企业占据全部市场，即， 企业的研发能力正比于其规模，也由，表示 记企业取得最近的一次突破性创新的时间为时间， ，在至的时间内，企业虽然没有销售，其之前残留的规模和研发投入能力暂未完全消失，假设其剩余的研发能力固定为某较小的常数，当两家企业的生产技术均处于同一世代，即， ， 或 时，双方均有一定的市场规模，企业 的研发能力即正比于其规模，由， ，表示 企业市场份额的动态如下: 对时间点，若竞争双方在这一时间点的迭代式创新均未成功，， ，; 当其中一方( 记为) 的迭代式创新成功时，市场份额的演化由标准的复制动态的微分方程决定 :，，， ，， ，(，)， ，其中代表单次迭代式创新对市场份额影响的程度 可见，市场份额的变化与 ，有关，企业的市场份额越大规模越大，其迭代式创新的能力越强，但同时，剩余的市场份额也就越小越难争取 为了省略企业的策略性产生退化的情形，假设 相对于 足够小，即突破性创新不会成为全期占优策略最后，当企业的生产技术， ，而企业的突破性创新在时间点刚刚取得成功，即，而， 时，企业在时间点的市场份额取决于企业在当前世代已进行的迭代式创新的结果具体地，若企业在企业的技术( 在时间点) 追上之前，已完成了 次成功的迭代式创新，则有， 企业 的研发能力仍然正比于其规模，由， ，表示可见，当企业成功完成突破性创新并对企业形成技术代差优势后，若企业也马上完成突破性创新，实现技术追赶，则企业可以立刻取得一半的市场份额: ，， ， 而企业的突破性创新成功得越晚，企业就会积累更多的迭代式创新，巩固了自己的竞争优势，导致即使企业的技术世代赶上了企业，其市场份额仍然处于不利地位四均衡分析在基础模型中，企业的策略是根据自身和对手所处的技术世代及市场份额，决定采取突破性创新还是迭代式创新，即 : { ，} { ，} ［，］{ ，} 均衡则为满足如下条件的企业策略{ ，} ，对 ，，给定企业的策略，企业的策略是最大化其自身的期望价值引理: ( ) 对于企业的任何可能策略和博弈的可能历史，企业和企业的产品均落后于当前年第 期参考高洁和盛昭瀚( ) 限于篇幅，具体推导过程，留存备索世代而对消费者无价值的情形不可能出现，即不可能出现 ， ， 的情形( ) 在任何均衡中，当企业的技术世代比企业先进，即， 且， 时，企业选择迭代式创新而企业选择突破性创新证明: ( ) 当任一方( 记为) 的突破性创新取得成功时，， ，， 此后，若企业的突破性创新取得成功，则状态变量不变，若企业的突破性创新取得成功，则， ， ，回到初始状态，形成循环 因此，， ， 的情形不可能出现( ) 在， 且， 时，企业如果选择突破性创新，即使其获得成功，企业的状态变量仍不会改变，其收益为，而选择迭代式创新则会在企业完成技术追赶后，为企业保留更大的市场份额，其收益严格为正 因此，企业必定选择迭代式创新 而对于企业而言，只有在其自身的突破性创新成功之后，企业才能获得正的收益 因此，迭代式创新投入为企业带来的额外收益为，而突破性创新的期望收益严格为正，企业必定选择突破性创新引理 表明，在任何均衡路径上，每当一方取得突破性创新的成功，而另一方尚未完成技术追赶时，前者将转向迭代式创新，而后者则进行突破性创新，该状态将一直持续到后者的突破性创新成功，双方技术世代相同 接下来的分析即关注双方的技术世代相同，即， ， 时企业创新竞争的决策问题为方便分析，定义企业的价值函数( ) ， ( ，) ，即企业的市场份额为 时它的期望价值:( ) (， ，) ; 定义 为企业的突破性创新刚刚取得成功，并相对其竞争对手存在技术代差优势时的企业价值引理: 在任何均衡中，( ) 是增函数( 指弱增函数，以下同) ，且 ( ) 有严格大于 的下界和上界( ) 是增函数意味着企业的市场份额越大，期望价值越大，这一结论较为显然; ( ) 有严格大于 的上下界则是因为企业价值有一部分由任何形式的创新发生前的销售额决定，而该部分企业价值的期望完全取决于 ，和企业策略无关，导致其关于 的导数有严格大于 的上下界( 限于篇幅，引理 的具体证明过程请联系作者索取) 接下来，将分传统经济环境和数字经济环境两种情况探讨企业的均衡策略和均衡路径，并讨论造成其差异的原因( 一) 传统经济环境中的企业: 波动的均衡路径本节首先对传统经济环境中企业的创新决策和均衡路径予以刻画 在传统经济环境中，企业的研发创新能力与其企业规模( 在本模型中即市场份额) 正相关对于突破性创新而言，大企业比小企业规模大，研发能力强，因此，当大企业的规模趋于 而小企业的市场份额趋于 时，大企业进行突破性创新的激励高于小企业 而在迭代式创新方面，则存在两种因素共同作用: 大企业比小企业的研发能力强，这增加了大企业进行迭代式创新的激励; 然而，大企业的迭代式创新只能帮助它争取原属于小企业的已经很有限的市场份额，而小企业的迭代式创新则可以帮助它从大企业的大片市场中争取份额，从这个角度讲，迭代式创新又对于小企业较为有利 综合以上因素，大企业相对于小企业更青睐突破性创新 具体均衡策略刻画如定理定理: 在传统经济环境中，存在均衡且所有均衡均符合如下形式:( ) 当企业的市场份额足够大时，会进行突破性创新;( ) 当企业的市场份额处于中间水平时，会进行迭代式创新;徐 翔等: 数据要素与企业创新: 基于研发竞争的视角篇幅限制，定理的证明过程留存备索( ) 当 相对 较大时，市场份额足够小的企业也会进行突破性创新，反之则不会;( ) 在任何均衡路径上，市场份额较小的企业选择突破性创新的时间段是市场份额较大的企业的真子集，即市场竞争中处于强势一方的企业更倾向于尝试突破性创新定理 的陈述包含两个部分: 首先，均衡的存在性可以根据连续博弈的均衡存在性直接证明;其次，根据条件( ) ( ) ，市场份额较大和较小的企业各有一个临界值，当前者的市场份额过大，超过其对应的临界值，或后者的市场份额过小，低于其对应的临界值时，都将转向突破性创新 并且，小企业的临界值相对大企业更为苛刻，导致当大企业刚转向突破性创新时，小企业仍倾向于迭代式创新 将这些条件与引理 相结合，便可以对传统经济环境中市场上的均衡路径予以刻画，具体如下:阶段: 从初始状态出发，双方一同进行迭代式创新 根据定理，若二者中任一方在竞争中逐渐占据上风，其市场份额高于其对应临界值，则其将转向突破性创新 此时，其竞争对手将通过迭代式创新，逐渐扳回市场份额，直至前者的市场份额回到临界值之下，双方又回到迭代式创新 市场份额的演化路径在高低两个临界值之间来回波动阶段: 若任一方先成功完成新一次突破性创新，其将立刻转向迭代式创新，希望在对手赶上技术代差之前巩固市场份额，而其对手将立刻开始进行突破性创新，希望实现技术领域的追赶 当后者追赶成功时，双方重新处于同一世代，回到阶段 的竞争模式，构成循环总结而言，在传统经济环境中，市场份额占优的大企业更有动力先行一步，探索突破性创新; 而市场份额较小的企业则趁机进行迭代式创新，有可能扳回一定的市场份额 在没有突破性创新成功发生的情况下，市场份额的演化过程表现为在一个区间之内来回波动 如图 所示，横轴为时间，下方企业( ) 的市场份额为函数值，上方企业( ) 的市场份额为 减去该函数的值，数值计算解得临界值约 当一方的市场份额超过约 时( 对于下方企业，表现为函数值超过 ; 对于上方企业，表现为函数值低于 ) ，它将会转向突破性创新 因此，在大约 至 的一段时间内，下方企业的市场份额始终处于优势，多次超过 并转向突破性创新( 且没有成功) ，导致上方企业追回市场份额; 而在大约 至 的一段时间内，上方企业的一系列迭代式创新成功使得双方态势逆转，上方企业的规模超过临界值并转向突破性创新，此后市场份额优势又多次易手，触顶触底后均会反弹 这符合对于数字经济迅速发展之前的传统市场竞争情况的现实观察: 任何一家传统制造业企业想要维持自己的市场地位，既需要不断改良现有产品( 迭代式创新) ，也需要在合适的时候大幅更新生产线( 突破性创新) 如果仅专注于前者，则会因为产品整体落伍而被挤出市场，仅专注于后者，则会因为创新动力枯竭 成本太高且缺少回报而被迫停止运营( 二) 数字经济环境中的企业: 极化的均衡路径在数字经济环境中，企业从产品销售中获得用户的使用数据，用于协助迭代式创新 企 业的市场份额越大，收集的数据越 多，对迭代式创新的促进效果越明显 当大企业的规模趋于而小企业的市场份额趋于 时，大企业进行迭代式创新的激励与小企业进行迭代式创新的激励之比趋于二者的市场份额之比 而相比之下，大企业和小企业进行突破性创新的激励的差异则没有这么显著，这是因为企业进行突破性创新的激励来自于其( 有 一 定 概 率) 进入下一世代获得的收益相对于现在的收益的差值，而大企业的现有价值已经较高，因此率先进入下一世代获得的超额收益较小 综合 以 上 因 素，在数字经济环境中，大企业更容易进行迭代，也 因 此 很 可能更倾向于迭代式创新，而小企业则相对更倾向于突破性创新 定理 所呈现的均衡结果即是如此年第 期图 传统经济环境中企业的市场份额演化定理: 当值足够低时，在数字经济环境中，存在均衡且所有均衡均符合如下形式:( ) 当企业的市场份额足够小或足够大时，会进行突破性创新;( ) 当企业的市场份额处于中间水平时，会进行迭代式创新;( ) 在任何均衡路径上，市场份额较大的企业选择突破性创新的时间段是市场份额较小的企业的真子集，即市场竞争中处于弱势一方的企业更倾向于尝试突破性创新定理 的( ) ( ) 部分与定理 类似，重点在于结论( ) 当 值足够低时，单次迭代式创新造成的市场份额的变化减小，其对企业和企业的市场份额的影响的不对称性也变小，则企业与企业进行迭代式创新的激励之比趋于双方数据获取速率之比，亦即双方的市场份额之比，，; 而企业与企业进行突破性创新的激励之比等于，( (，) )(，) ( (，) )，严格低于其市场份额之比，这是因为对于市场份额已经较高的企业而言，突破性创新进一步提升其企业价值的空间较小 综上，总能找到足够低的，使得当市场份额较大的企业的迭代式创新与突破性创新的激励之比严格高于市场份额较低的企业的该比值，则在均衡中，若其较小的竞争对手进行迭代式创新，该大企业一定也进行迭代式创新可见，对数字经济企业的市场竞争而言，大企业的临界值比小企业更为苛刻，当市场份额开始向一方倾斜时，必然是小企业先开始转向突破性创新，而大企业则按兵不动，继续进行迭代式创新，以持续蚕食市场份额 结合引理，上述策略构成的均衡路径如下阶段: 从初始状态出发，双方一同进行迭代式创新 根据定理，若二者中任一方在竞争中渐趋不利，直至市场份额低于其对应的临界值，其将转向突破性创新，而其竞争对手的市场份额将继续扩大，直至接近垄断，随后才转向突破性创新阶段: 与传统经济环境相同，故从略通过分析均衡路径可以看出，在数字经济环境中，大企业的优势进一步扩大 因其能掌握更多数据要素，与小企业相比进行迭代式创新的效率更高 小企业则察觉自身在迭代式创新上的劣势，从而选择突破性创新以期通过重大技术变革颠覆大企业地位 然而，突破性创新的高风险天性和小企业贫乏的投入能力决定了这些突破性创新尝试很难成功，反而在该过程中不可避免地进一徐 翔等: 数据要素与企业创新: 基于研发竞争的视角前文已明确本文关注 相对于 足够小，企业的策略性不会退化的情形 因此，考虑固定 时，足够小则要求 相对较大，其经济学意义为: 迭代式创新的单次影响较小但较容易出现，其和单次影响较大但较难出现的突破性创新的区别足够明显限于篇幅，具体证明过程请联系作者索取图 数字经济环境中企业的市场份额演化步失去残余的市场份额 久而久之，强者更强，弱者愈弱 如图 所示，数值计算解得临界值约，则当一方的市场份额低于 时( 对于下方企业，表现为函数值低于 ; 对于上方企业，表现为函数值高于 ) ，它将会转向突破性创新 因此，从大约 处开始，一旦上方企业获得了